【散文】 怀念“老山兰”

作者:耕田人 日期:2018/1/2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9315 

  • 祖国南疆的老山上,生长着一种兰花,在我军将士收复老山的浴血奋战中,她经受了炮火的洗礼,抖落墨绿色叶片上灼热的焦土,重新顽强地扎根发芽,开出了芬芳的花朵。从骨子里渴望绿色、向往和平的战士们亲切地把她称为“老山兰”。

    记得第一次去老山是在1984年,那时老山战事正急。当时,我作为一名部队文艺工作者,参加全国八省市青年慰问团赴老山前线某战地救护医院进行慰问演出。在前线的那段时间里,亲眼目睹了我们的同龄战友兄弟在激烈战斗中致残的酷烈和为国英勇捐躯的悲壮场景。说真的,我们也曾是满腔的热血在喷张,用百倍的努力让文艺的力量去鼓舞参战部队的士气和斗志。临别时,一名前线战士送给我一棵青翠欲滴、带着老山泥土的“老山兰”,并送言:“带回去好好养着,她在昆明可能会长得更好些。别把老山和老山的战友们给忘了!” 回到昆明,在我的虔诚呵护下,春城温和的气候和灿烂的阳光竟真的让经历过战火的绿色生命开出了深紫色的花朵。明媚的阳光下,挺拔舒展的叶片如钢似剑,极近红色的紫色花瓣艳丽如霞。几年里我们朝夕相伴、相互依存,每当站在她的面前,都在不自觉地接受她的洗礼,总觉得仿佛又回到了老山,又回到了战士们中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十几年后的一天,又一次来到老山,去搜寻那早已远去了的褪色记忆。当然,老山也早已不是战火纷飞、腥风血雨的老山了。一大早,我们从麻栗坡县城驱车穿山越岭,攀越在颠簸的通往老山的崎岖山路上。一路上的旧炮台依旧静寂地躲藏在山路边的茅草窝里,老山主峰在我们晃荡的视线中,时隐时显。车子里那谈笑风生的氛围中,丝毫找不到战时头戴钢盔、穿越“百米生死线”的紧张气氛。车子来到离老山主峰数百米的地方,眼前那大片的桔子树金灿灿的桔子挂满了枝头,几名战士正在仔细地收拾以班为单位的菜地。看得出,这里已是驻守部队的营区了。不大且平整干净的水泥操场中间,高昂着一座暗红色全副武装的军人塑像,顿时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正向我走来——“一级战斗英雄”、“老山第一兵”张大权。老山战斗打响后,勇猛善战的张大权奉命带领一个尖刀排沿老山主峰左侧进攻,在左手被打断、腹部被炸伤的危急关头,奋力把外流的肠子用手塞了回去,以惊天地、泣鬼神的顽强毅力决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张大权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站在老山主峰的,时任某军118团2营副连长。

    一个年轻的少尉军官健步从营房里向我们走来,边走边迅速地整理着自己的军容。这个年轻的少尉军官名叫陈学伟,是95年入伍的昆明兵,是这里的排长。他表示了欢迎我们的到来后,特意指派了一名叫林玉刚的四川籍战士给我们作向导。林玉刚是2000年入伍的新兵,很年轻,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既熟悉且又陌生,曾发生在这里的那场激战,当时他才出生。林玉刚边走边象讲故事一样给我们讲述那些他听来的已远去了的故事。

    现在从营区通往老山主峰的主坑道已修成了水泥的,洞口的正上方是江泽民同志题写的四个鎏金大字“戍边为国”。林玉刚告诉我们,从正门到主峰建有223台阶梯,这不是故意,更不是巧合,这是默契的天意。俯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在有些寒意的五尺坑道里,这223级台阶其实就是那为国壮烈牺牲的223个战士的不朽身躯,走在上面觉得有些不忍心了。坑道里的两侧,不时有猫耳洞与我们擦肩而过。此时,也不知怎么了,冥冥之中我竟听到了战友对我的问候声:“欢迎你,我亲爱的战友!”当我们快要爬出坑道口时,我低着头喘着粗气,用力去想象当时冲锋时的撕杀场景。狭路相逢,勇者胜呀!

    站在老山峰顶,我真的会想振臂大喊:“战士万岁!老山万岁!祖国万岁!”我们的战士向导林玉刚当然看出了我们此刻的心情,他愈加自豪地说:“现在我们站的地方,一年到头都是被云雾包裹着的,今天你们运气好,赶了个大晴天。我们常年驻守在这里,虽然艰苦了一些,可比起牺牲了的战友们好多了。我们愿以苦为荣、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林玉刚还对我们说:“在这里我们的口号是热爱边疆,建设边疆,守好边关。”

    流连忘返在英雄的老山上,战争与和平,过去与现在在我们的心中凝固与流淌。冥冥之中,我又怀念起陪伴我多年的那棵不枯葱翠的“老山兰”,那个送我“老山兰”的战士不知今在何处,更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起我这个老兵。

    今天,已时至2018年,那个简单、纯粹,且激情迸发、豪情万丈的年代离我们越来越远。作为个体,再回首,青春已逝芳华不再,那些步履匆匆的如流岁月,永远定格了属于那代人的青春与芳华。

    “我爱你呀老山兰,顽强的生命倍受了摧残,墨绿的叶片熏满了硝烟,芬芳的花朵开得更鲜艳。我爱你呀老山兰,没有奢求生机盎然,只爱自己亲爱的故土,无私无畏装点着边关。我爱你呀老山兰,你如翠如玉如钢似剑,我愿伴你扎根在老山。”每每哼唱起这首诞生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脍炙人口的军队抒情歌曲《我爱老山兰》依然清晰如昨,使人激奋。

    愿老山兰常绿,愿老山常在,更愿老山精神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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